在武当山的绿意怀抱中
陡峭的青山,消失在薄雾中的嶙峋山脊……红色建筑配着闪亮的绿色琉璃瓦……悬崖边的庙宇,建筑与台阶交织盘旋,通向陡峭山顶……凿入天然岩石中的栖身之所……白雪覆盖的山地景观中,只有三种颜色占据视野:白色、黑褐色和红色……圆润山坡上的茶园,被蜿蜒小径纵横穿过。
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我心中生起一种愉悦的兴奋。原来我们将前往这里,去认识一个新的国度、那里的人们、他们的文化,尤其是道教教义。作为一名热爱登山的人,我想不出比这更适合拓展文化视野的环境了。后来我们得知,武当山道教学院已经迁至山脚下、丹江口市附近净乐宫的宫观建筑群内,我便在那里同斯洛文尼亚道教太和宫(SDT)的其他代表一起参加了第二届道教文化研修班。更多内容可阅读 Lea Širok 的文章: https://slovenski-daoisticni-tempelj.si/zh/boke-1
没关系,在回国之前,我们仍会在山中度过几天自由时光。斯洛文尼亚道教太和宫(SDT)Jure Čeh 会长告诉我们,研修班期间我们一定会前往海拔 1612 米的最高峰天柱峰,那里有金殿(太和宫)。游客通常会乘坐缆车来缩短前往那里的路程。当然,也可以选择步行,并部分搭乘巴士,完成一条环形路线。
武当山 (Wudangshan - 武当山)位于中国湖北省西北部。这个名称既指整个山脉(沿汉江南缘自东向西延伸),也指位于十堰市和丹江口市附近的一组山峰。正是这一特定区域,被称为道教四大名山之一,也是武当内家武术的摇篮。
最早的道教隐士和僧道,在东汉时期(公元 25—220 年)便开始来到武当山。这些山岭成为他们敬奉自然、修习内丹、寻求长生的栖身之所。这里有组织的宗教活动,则是在道教被接纳为国家宗教之后开始的。第一座官方宫观——五龙宫,由唐代太宗皇帝于 7 世纪下令修建。
在宋代(10—13 世纪),传说中的道教道人张三丰在这些山中得道成仙。他原是少林外家武术大师,外家拳以主动进攻、有力动作和爆发力为特点,强调外部肌肉训练;而内家武术,尤其是太极拳的理念起源,正被归功于他。
传说他曾观察一只喜鹊与一条蛇搏斗。蛇的防御之法给了他极大启发:面对喜鹊不断啄击,蛇以柔和的圆形动作不断避开,化解了喜鹊的每一次进攻,直到最后迅速反击,咬死了攻击者。
武当山宫观建设在明代(14—17 世纪)达到鼎盛。据说当时山中有 9 座宫殿式宫观群、45 座道院和 72 座庙宇。庙宇需要定期修缮,并非所有建筑都能抵御岁月侵蚀。1994 年,整个建筑群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世纪之交以后,大规模的现代修复工程开始展开。
在山中停留期间,我们参观了不少宫观建筑群,这里只提其中规模最大的几处。
玉虚宫 (全名 玄天玉虚宫)曾是武当山最大、最重要的道教宫观之一。它建于明代(约 1413 年),作为皇家宗教中心使用。玉虚宫位于武当山脚下的武当山镇,距离武当山主入口玄岳门约四公里。由于规模宏大(鼎盛时期有 2200 多座建筑),玉虚宫曾被视为山中最重要的宫观之一。其建筑格局仿照北京紫禁城。清代时宫观遭火灾焚毁,1935 年又因洪水进一步受损。2012 年,大规模修复工程完成,使这些宫观重现了部分昔日风采。
玄岳门是一座令人惊叹的石牌坊,建于 1552 年明代时期,位于武当山脚下。它曾是进入这座圣山区域的传统入口。整座建筑完全由石材建成,不用木材、铁件或铁钉。其上装饰着繁复纹样,仿佛木雕一般。特殊的榫卯结构,使它经受住了数百年的地震与风雨。它标志着一道精神边界,朝圣者与旅人在此开始登上圣山,并参访众多宫观。
遇真宫建于 1412 年明代时期,是武当山最大的道教宫观建筑群。它供奉传说中的太极拳创始人张三丰,并有一片开阔庭院,武术学员每日在此练习。为避免汉江上水坝和水库建成后发生淹没,整个建筑群被整体抬升了 15 米。
丹江口市的博物馆展示了这座水坝的建设过程。工程早在 1958 年便已开始。当时,南水北调工程旨在为北京和中国北方提供饮用水等,其形成的水库是亚洲第三大、中国最大的水库。为此,有 16 万居民被迁移。博物馆中的照片资料展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集体劳动:工人们几乎赤手空拳,只凭镐、铲和手推车完成了艰巨建设。
2005 年至 2009 年间,为便于与南水北调工程衔接,水坝被加高。水域面积因此从 700 平方公里扩大到 1000 平方公里,库容从 174.5 亿立方米增加到 290.5 亿立方米。为这次扩建,超过 34.5 万人需要迁移。迁移对农民尤其艰难,他们习惯了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依靠土地为生,却被搬进新建的楼房小区。唯一能让他们稍感宽慰的,是意识到自己为共同福祉作出了贡献。
我们知道,亚洲文化中的集体精神植根于深厚的共同体观念:个人首先作为整体的一部分而存在,广大共同体的利益被置于个人愿望之上,整个群体的成功被视为最高成就。在西方,我们只有在战后的欧洲才有能力进行类似行动,那时整座城市和村庄都需要重建。我们这一代人还记得父母讲述他们在前南斯拉夫共同国家参加青年劳动旅的经历。当然,汉江水坝建设中的所有数字都要成倍地大得多。
金殿 (Golden Temple) 位于这片山脉的最高峰天柱峰(1612 米)上。这座宏伟的道教圣殿建于 1416 年明代时期,以鎏金铜铸成。我在宫观建筑群一处庭院的牌示上读到,鼎盛时期这里共有 550 座建筑,如今仍存约 150 座。庙中至今仍有道人共同生活,每天面对大批香客和其他游客。我们集体参观金殿时——可以说那是一次结业出游——看到不少香客已疲惫不堪,仍抓着钢索,从缆车终点往金殿方向艰难前行。走不动的人,可以付费乘坐轿椅。自然会有人问,神明如何看待这种做法。大概会慈悲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于习惯于或多或少成形的登山道、小径和无路山野的登山者,我要特别说明:武当山各宫观与山峰之间的步道几乎全由石头铺成。这些是古老的朝圣道路,在林木覆盖的山地与山脊之间陡升陡降。老台阶高低宽窄不一,部分覆有青苔,因此建议穿着良好的徒步鞋。不过,许多游客上路时穿的鞋实在完全不合适。
即使习惯爬坡,登山后的第二天,小腿肌肉疼痛几乎也一定会让你意外。至少我和丈夫 Uroš 是这样。说实话,我们这辈子还从未在一天之内上下走过这么多台阶。(我们本打算数一数,可一开始兴致太高,完全忘了这件事。)山中当然也有公路,通往各处宫观,以及在较大宫观附近兴起的小聚落,那里有小旅馆、餐馆和商店。游客必须把自己的车辆停在入口处,最常见的是停在武当山景区入口。购票后,便可乘坐免费巴士前往山上的目的地。
从山顶可以眺望武当山大部分区域。近处山脊之后,许多峰峦与小山脊时隐时现。当然,这还要看游客是否有天气运。所谓运气也是相对的,也许有人会说,他们最喜欢这些山峰被突如其来的薄雾笼罩的样子。我和 Uroš 从南岩宫走到金殿,再向下走到缆车山脚的琼台宫,一路大多在雨中,部分时间甚至遇到真正的大雨。因此我们看到的主要是神秘雾气,听到的则是鞋里咕叽咕叽的水声。不过前一天结业出游时,我们在山顶已经看到了相当不错的景色,所以并不觉得遗憾。倒更像是被丰沛的水赠予了一番,把第一小时上坡时流出的汗冲洗干净;那时空气简直饱含湿气。
在山顶,我们买了些热食。只是简单的饭菜,却让我们怀着感激,在一座庙宇的屋檐下站着吃完。尽管下雨,那仍是美好的一天。虽然我不能说自己感到特别灵性充盈;对我而言,走进群山首先意味着与原初、与不可知、与超越之物相接触,至于身体活动,反倒只是较小的一部分。
接下来还要提到山上另外两处大型宫观建筑群:其一是南岩宫,也称南岩寺(South Cliff Temple),它是武当山最具标志性的宫观之一,可眺望周围山峰与峡谷的壮丽景色。它以位于悬崖上的险峻位置、可追溯至元代的深厚历史、凿入天然岩石中的殿宇,以及伸出深渊之上的龙头香炉而闻名。
紫霄宫(Purple Cloud Temple)坐落在展旗峰脚下一条小山谷入口处,位置非常优美。下方有水环绕,通往宫观的是陡峭台阶。紫霄殿保存最为完好之一,建于北宋时期(公元 1119—1125 年)。经过多年修复,这些建筑成为保存最完整的道教建筑群之一。在这里可以欣赏到众多雕刻,以及龙、凤、日、月、云、雷、海、天、鸟、兽和植物的图像,还有色彩鲜明、充满生动气韵的道教仙人塑像。建筑呈对称布局,通往最后一座殿宇时,需要穿过三重内院并一路陡上。
在宫观前的平台上,我们有机会观看中国年轻太极拳学员的表演。他们展示了几套套路,其中一组表演了剑术套路,年纪稍长的学员还表演了大刀、鞭和扇。带领他们的是更年长的同伴。他们邀请观众一起练习,和大家做了几个简化的八段锦动作。表演之后是一堂教学课。一小群男孩女孩在烈日下反复练习几个剑术动作,几乎练到筋疲力尽;而负责带练的年长学员,对这些年轻同伴没有表现出丝毫宽容。
如果不想走陡峭台阶,也可以去猴谷(Monkey Valley 或逍遥谷)轻松散步。路线沿九渡涧峡谷而行,那里生活着猕猴。我们沿水边走了很长一段路,虽然没有遇到猴子,却看到了不少其他动物,包括鹅、青蛙、各种鸟和蛇。不过,当我们乘巴士返回住宿地南岩时,倒是在路边看见了猴子。
我在家中的露台上为这篇文章作结,身边是萨维尼亚谷的绿色森林,手中一杯绿茶来自世界另一端,却同样来自青山,带着一个诗意的名字:蜜露。 我品味并嗅闻着茶香,所有经历过的一切,也在心中慢慢凝结成回忆。
Špela Hrastnik,斯洛文尼亚道教太和宫成员